好不容易等到奧拉維的易感期結束,老約翰和梅森的武戲已經拍一半了。
當奧拉維去探班的時候,梅森正吊著鋼絲,大型風扇對著他吹,將他營造出衣袖飄飄的模樣;邪惡法師施展法術的特效後期才會加上去,現場看演員在綠幕前乾巴巴的演出就顯得很可笑;而老約翰騎著馬,威武的對臨演們精神喊話,鼓舞士氣,接著就是大軍一湧而出;而主角娜莉緹則是在後方施加防護魔法,讓騎士們不怕法師的落雷術。
「砰!」隨著梅森揮袖,埋設在地上的炸藥爆破,馬匹悲鳴倒地,騎士們落馬之後立刻翻身而起,和邪惡法師召喚出來的骷髏士兵戰成一塊……派西亞不知道這部電影的結局——因為奧拉維的劇本沒寫!不知道拍完要多久之後才會上映呢?派西亞已經開始期待進電影院看的那天了!
看起來很驚險刺激的場面實際上都是一段一段拍成的,後來交給剪接師發揮出強大的能力,讓整個故事順暢演出。
「卡!」導演喊停,「再補拍幾個摔馬鏡頭!」
倒在地上的馬動作俐落的爬起來,工作人員忙著清理馬身上的灰塵,而那匹馬溫馴的一動也不動,任由工作人員施為——只有老約翰那匹是真馬,其他會跌倒的是機械馬。機械工業發達對影視產業非常有幫助,減少了很多人或動物受傷的風險。
今天拍攝進度只到老約翰帥氣的拿著長槍戳翻骷髏兵的部份,派西亞依然沒看到結局,不過能夠親眼目睹老約翰的拍攝現場讓他心滿意足了。
導演終於說「過」的時候大家紛紛拍手,老約翰和藹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替身:「你辛苦了!」
「能當老師的替身是我的榮幸!」替身演員連忙謙虛的回禮。
工作人員緩緩將梅森放到地面,老約翰也拍了拍他:「回去記得熱敷一下。」
「謝謝前輩關心!」梅森攤開雙手,讓工作人員幫他把身上的綁帶拆掉。
「大家辛苦了,來喝點熱的吧!」奧拉維帶來許多熱飲,派西亞忙著分給大家,老約翰終於見到奧拉維,惋惜的牽著他的手拍了拍:「帥小子你終於來了,可惜我們兩個角色遇不上!」
奧拉維也露出相見恨晚的表情:「我也很想跟老師一起飆戲!之後有機會的話還請老師多多提攜。」
「那當然!」老約翰和奧拉維合照了好幾張,而梅森和娜莉緹也前來關心奧拉維的狀況。
「這段期間不好意思造成你們麻煩了。」奧拉維靦腆的抓抓頭,梅森理解的拍了拍他,奧拉維讀懂梅森眼神當中的含意,但……他就是找不到Omega伴侶才把自己搞成這樣啊!奧拉維暗自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梅森,娜莉緹,等一下你們有空嗎?我請你們吃飯?」
「好呀好呀!」娜莉緹舉手:「能去『秋天橡實』嗎?那裡有包廂,味道也很不錯。」
「我就是訂那家餐廳。」奧拉維知道娜莉緹喜歡那裡,這次是為了向他賠罪,老早就訂好了位置。
「老頭子能不能騙口飯吃呀?」正在脫下盔甲的老約翰湊了過來,奧拉維笑了出來:「歡迎老師!」
……幾個演員站在一起的畫面就是好看!派西亞沒辦法加入他們的話題,他只要默默的跟在旁邊,等奧拉維的聚會結束之後再去接他就好了。傑克也是同樣想法,他們兩人商量著跟其他工作人員一起去吃晚餐。
「等等門口集合,我開車載大家過去吧!」奧拉維和梅森等人又聊了一會兒,約好時間,轉頭想告知派西亞可以下班的時候,發現——他找不到他!
易感期結束之後派西亞就不再戴著他的圍巾了,這讓習慣靠嗅覺找人的奧拉維來說非常不習慣!一旦拿下圍巾,派西亞在奧拉維的知覺中就相當於隱形了,奧拉維沒來由的感到慌張……他用目光搜尋著片場,但眾多工作人員來來去去,派西亞髮色是最普遍的咖啡色,身高也是平均身高,完全無法靠背影來找人!
奧拉維按捺著自己的焦躁,拿起通訊器撥號,最後發現……派西亞的鈴聲就在他後方響起。
「……」派西亞有點無奈的走到奧拉維面前。
他知道Beta很沒存在感,但沒想到在Alpha眼裡這麼沒存在感!他把翻白眼的衝動很小心地收好,冷靜的問道:「幾點去接你?」
「……今天不喝酒,不用接。」奧拉維有些不好意思的按掉通訊器,揉了揉鼻子,「已經沒事了。」
「好。」也就是今天可以下班的意思。派西亞點點頭,又吩咐奧拉維一句:「別忘了明天早上九點半跟波特醫生有約,我九點去接你。」
「嗯。」奧拉維揮揮手,和派西亞道別。
※
明星助理這工作很大一部份時間在等待,等著拍攝結束,等著會議結束,而現在……在等著看診結束。
為了保有病患的隱私,除了病患家屬,是不允許其他人陪同進入診間的,派西亞只是個助理,自然也被隔絕在外。
他照理來說應該要掌握奧拉維的健康狀況,才能夠隨時做出應對,但奧拉維本人不說,經紀人又諱莫如深的樣子,派西亞便知道這不是他該過問的事情。
派西亞眼神放空,盯著用高額醫藥費堆疊起來的華麗裝潢,內心感嘆也就只有名流才有辦法來私人診所看病,他一個平凡的Beta能在診所大廳喝杯茶就不錯了!
這醫生強項是心理諮商跟內分泌的問題——據說這兩者息息相關——奧拉維回診通常要一小時起跳,所以一旦忙起來,就根本沒時間安排;而這次……派西亞都已經看完一部電影了他還沒出來!
不過想到奧拉維在易感期時的異常表現,他的確多該花點時間檢查一下;若真的確定有憂鬱症,或許還得跟經紀人協商工作安排,或是怎麼隱瞞的問題了……
明星還真是辛苦啊!連生個病都怕媒體知道!派西亞突然很慶幸自己只是個不起眼的Beta,根本沒人在乎他要做什麼,反而比倍受眾人矚目的Alpha或Omega自由得多!
又等了一會兒,護士直接將奧拉維的藥拿給派西亞,派西亞默默記下吃藥的頻率之後,舉起通訊器看了看行事曆:沒意外的話,再過五天老約翰跟梅森的戲份就結束了,然後片場又要把佈景改回那個下著雨的絕壁淺灘。
雨中戲對演員來說非常考驗體力,這幾天空檔務必要把奧拉維的狀態調整到最好,以減少NG的次數!
派西亞放下通訊器,奧拉維也從診間出來了。他看起來容光煥發的樣子,派西亞歪著頭:那醫生這麼厲害嗎?幾個小時就能讓奧拉維的症狀消失?但派西亞想起奧拉維說的那句「我只有在這時候才能哭」……這容光煥發到底有幾分是真的,幾分是演的?派西亞看不出來。
奧拉維不說,派西亞就不問,只要在一旁觀察他的需要,然後想辦法滿足就好了,這是做助理的最基本要求。
兩人簡單吃完午餐後,奧拉維說要去找武術指導。他本來應該找梅森練習的,可是他正在拍後面的戲份,於是奧拉維只好找武術指導再次確認自己的動作,順便暖身一下。
……於是派西亞又開始等待了。
奧拉維身為一個動作明星,自然是有武術底子的,雖然不像軍人或警察這麼強悍,不過對於普通人來說,也是很厲害的身手;他和武術指導的動作來往快得讓人看不清,只有在調整動作的時候才會慢下來,派西亞盯了一會兒就覺得很吃力——要注意觀察奧拉維有什麼需要,手上卻沒有什麼事能做!
據說成人能夠維持高度專注的時間是十五分鐘,而什麼都不做,也是據說十五分鐘就會睡著……派西亞在一旁盯著奧拉維看,竟然開始覺得睏!他拍拍臉,開始盯著練習室的各個角落,試圖找出沒擦乾淨的灰塵,或是漆得不平均的牆壁等等。
「呼,休息一下!」武術指導喜歡這種有底子的演員,可以真的過招,打得很暢快!奧拉維也出了一身汗,他走向派西亞,還沒開口,派西亞就遞來水瓶和毛巾……有時候奧拉維會覺得派西亞貼心過頭了,好像機器人一樣冰冷沒有感情,只負責滿足自己的需求,沒有其他互動。
剛才跟波特醫生聊過之後,奧拉維確認自己會對派西亞感到有興趣並不完全是易感期影響的緣故——他已經擔任自己的助理兩個月了,奧拉維卻依然覺得他很陌生!他想自己應該有必要更加了解派西亞一些!只是……Beta們是不是不太喜歡跟Alpha接觸呀?梅森的助理也是常常跟其他工作人員混在一起,比起梅森,他更喜歡找派西亞說話!
奧拉維喝完水之後歪頭看著派西亞,派西亞果然如他所料的微微一縮,然後問道:「還需要什麼嗎?」
「你下午茶想吃什麼?」奧拉維反問。
派西亞聽到問題後吃驚的瞪大眼:向來是奧拉維吃什麼他吃什麼,怎麼會反過來問他?頭一次要主動表達意見,派西亞感到有點困惑,他眨著眼,沒有給出答案;奧拉維看到那只會露出無奈,還有按下翻白眼衝動的臉上露出吃驚和不解的表情,覺得很可愛,忍不住在心裡偷笑:「那陪我去一家店。」
「……好。哪家店?我先預約?」派西亞拿起通訊器準備安排,沒想到奧拉維早就預定好了。
好像哪裡不太對勁?派西亞雖然覺得奇怪,但既然奧拉維都這麼說了,那他只要乖乖跟著走就好。
等奧拉維武術動作練習完,改由他開車,載著派西亞來到商業區。
大部分的粉絲們都會很有禮貌的不打擾明星的非公開行程,不過為了避免引起騷動,奧拉維外出的時候都還是會做些掩飾;他下車之前不忘戴上墨鏡和帽子,派西亞為了不要讓他太顯眼,也跟著戴帽子,還故意在脖子上掛上一台相機,兩人走在一起就像一般的觀光客一樣。
兩人愜意的在商業街上散步,然後來到了一家……充斥粉紅色裝潢,不用濾鏡拍照就非常粉嫩的下午茶店。
……的確不是一個人能夠進來的氛圍。
沒想到奧拉維會喜歡這種店?派西亞把自己的訝異藏得很好,看到店裡的客人也有一些男性——雖然是男Omega和他們的伴侶——稍微放心一點,安安靜靜的跟在奧拉維後頭進入店內。
「兩位是第一次來嗎?需要幫您介紹菜單嗎?」女服務生對兩人甜甜的笑著,派西亞尷尬的微笑以對,發現奧拉維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只好硬著頭皮接話:「好。」
「現在是草莓季,我們人氣第一名是草莓冰心脆皮泡芙,然後我個人很喜歡草莓跳舞奶油捲……」
店員一口氣說了十幾種甜點名稱,派西亞聽得頭暈腦脹,只知道開頭都是「草莓」兩個字,根本分不出有什麼差異!
「呃,我們考慮一下,等等再點餐。」派西亞露出營業性笑容,等服務生離去後,默默把菜單推給奧拉維,讓他做選擇。
「這個如何?」奧拉維指著菜單上裝飾極其浮誇,草莓幾乎快要掉出來的聖代,派西亞也只能點頭:本來就是奧拉維要來的店,他只是陪同,吃什麼都好!
為了避免聲音被認出,所以大部份點餐都是由派西亞進行,這次當然也不例外;不過派西亞很快就發現這家店的服務生幾乎只找女性或是Omega說話……是因為Alpha的氣場太難接近嗎?自己雖然是個Beta,不過和Alpha比起來應該算是比較容易相處的,怪不得奧拉維要找他來這裡!
派西亞終於認知到自己是個煙霧彈的事實……沒想到助理還有這種功用啊!派西亞暗自記下。
過了一會兒,兩個「草莓大盛蜜糖聖代」被端了上來,奧拉維在拿起湯匙之前停頓了一下,派西亞又機靈的讀取到他的想法:要先拍照!
派西亞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相機……還真剛好!他認命的將自己的聖代跟桌面裝飾用的小擺設排好,拿起相機「喀嚓喀嚓」的各種角度狂拍,直到聖代開始有融化的跡象才拿起湯匙開始吃。
奧拉維即使沒說話,但從他將聖代放進嘴裡的瞬間嘴角就微微上揚,能看出他的心情非常好!
不是易感期也喜歡甜食。派西亞的助理筆記又多了一項。
派西亞本來以為這聖代會甜到他吃不下,沒想到這草莓酸得害他整張臉都皺在一起!
不是草莓季嗎?怎麼會有這麼酸的草莓!派西亞在心裡連罵髒話,連忙沾取旁邊的糖漿和冰淇淋中和一下才緩過來,沒注意到奧拉維也隔著墨鏡,默默在觀察他的反應。
臉皺在一起好可愛!奧拉維發現派西亞做出與平常不同的反應非常有趣,讓他忍不住想多逗他一下……不過只能慢慢來,萬一把派西亞逼到離職那就得不償失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