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
黃豆大的雨無情地落在身上,甚至到了會痛的程度。
啪噠、啪噠、啪噠!沒過腳踝的水增加了行進的難度,每跑一步都會濺起高高的水花,讓已經濕透的衣服更增添一絲寒冷。
騎士牽著公主的手,勉力跑著。他們已經不眠不休的逃了三天三夜,無論是精神還是體力都已經瀕臨極限,但刺客就在後頭,不能停下腳步!
「你們已經無路可逃了!」
眼前是一面巍峨的岩壁,竟然是條死路!騎士暗自咒罵了聲,連忙把公主護在身後,轉頭凶狠的瞪著追兵;即使滿臉血污也掩蓋不了他身上強大的氣勢,幾名身形瘦小的刺客被騎士的氣場震懾住,不禁往後退了退。
「退什麼?你們這些蠢貨!」一聲喝斥從後方傳來,刺客們往一旁讓開,讓一名身穿華麗長袍的男子悠哉地走上前。
「漢斯,交出公主。這和你沒有關係。」
男子必須用直系皇室的血液才能激發神龍權杖的力量,沒想到那懦弱的國王竟然施展魔法,將自己和皇后,以及年幼的王子公主們一起,燒得屍骨無存,別說是血液了,連點骨灰都沒剩下!
國王寧願家破人亡也不讓男子獲得上古神龍的力量!
杜維克朵皇室唯一倖存的血脈只剩下遠嫁邊境的大公主,男子派出刺客追到這裡來,大公主原本也想自焚,不讓這強大的力量落入邪惡之人手中,但他的侯爵丈夫拚死抵抗,好不容易用自己一命換來大公主的一線生機,並要最忠心的騎士帶著公主去找將軍求救。
本來不想牽連侯爵的,侯爵卻因他而死……公主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不忍侯爵的血脈也因他斷絕,於是決定忍辱負重的逃跑,卻還是被刺客追上了。
「光明絕對不會屈服於黑暗!」騎士一手緊緊牽著公主,將他護在自己背後,另一手「唰」地拔出佩劍,大有魚死網破的架式;刺客們忌憚騎士的實力,一時之間也不敢向前。
而公主……像是要從綁匪手中逃離那樣,死命的掙扎。
「卡!」隨著這聲突兀的喊叫聲,那鋪天蓋地的暴雨像是玩笑一樣戛然而止,「公主!你要拚命的對象是刺客!不是騎士!」導演拿著大聲公喊道。
但除了還在掙扎的公主之外,飾演騎士和反派的兩人並沒有因為導演喊「卡」而解除對峙的狀態,就連一旁的刺客也都不敢動彈。
公主皺起眉頭,煩躁的「嘖」了聲,微微蹲低,然後猛然一跳,一腳狠狠地踹在騎士的膝窩,讓他跪倒在水中,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負責降雨的工作人員傻眼了——劇本絕對沒有這段!公主這麼勇猛的話那還要騎士幹嘛!
公主踹倒騎士之後不等他反應,迅速往後跳了一大步,並朝著鏡頭奔去:「導演!奧拉維的狀態不太對!」
公主的助理連忙拿著大浴巾將他包裹起來,帶著他後退,而場景內的反派趁騎士跪倒在地,也快步往自己的助理跑去:「傑克,把我包裡的藥拿給我!」
沒有了水幕稀釋,空氣中的費洛蒙味道一下散了開來,導演吸了吸鼻子,瞬間理解公主掙扎的原因,拿起大聲公又吼道:「Omega全部離開!」
化妝師們拎著包,逃命似的跑出片場,而騎士的助理是個Beta,不懂他們在緊張什麼?他看騎士還跪在水中,渾身發抖,以為他很冷,連忙拿了毛巾和保溫瓶奔向前去,卻被反派喊住:「派西亞,別接近他!」
「啊?」派西亞只差一步就要踏入場景之中了,因為這聲吼,硬生生的停在原地。
這時候傑克終於從包裡找到藥,反派急匆匆的接過,像是丟炸彈一樣朝著騎士丟去:「奧拉維,接著!」
「……」騎士這時候才有反應,單手抓住反派丟過來的藥,剝掉包裝,硬吞了下去。
「呃……你要一點熱茶嗎?」派西亞怯怯的拿出保溫瓶,不知道該不該走過去。
「唉!」導演無奈的嘆氣:「派西亞,你帶奧拉維回飯店休息。曼戴爾,我們討論一下怎麼趕進度。」導演頭痛的招手把編劇叫了過來,反派看來想關切奧拉維的情況,可是又不敢接近。
「梅森,奧拉維到底怎麼了?」所有人都在瞬間了解奧拉維的狀況,就只有身為他助理的自己不知道!
「……他易感期來了。」梅森接過傑克的浴巾,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將剩下的藥都拿給派西亞,「這些先給他應急。你回去小心一點。我等等再請傑克買一些安慰劑過去。」
……奧拉維的易感期不是才結束沒多久嗎?派西亞愣住。
演員通常都會告知劇組自己的易感期或是發情期,以避免耽誤拍攝時間;身為一個Alpha的貼身助理當然也會記錄他的易感期,但派西亞看了看行事曆:距離上次易感期還不到兩個月!不是差不多半年一次嗎?
過了一會兒,奧拉維終於濕淋淋的從場景中走了出來,Omega工作人員和女主角已經跑得無影無蹤,剩下來的人也都跟他保持一定距離;同樣身為Alpha的梅森和導演更是站得遠遠的,就怕自己身上的費洛蒙引來奧拉維的不適。
眾人這樣避若蛇蠍的態度讓奧拉維非常受傷,但他也知道自己給劇組帶來多大的麻煩,他紅著眼眶,包著派西亞遞給他的浴巾,遠遠地和導演打招呼:「導演抱歉,我先走了。」
「好。」導演揮揮手,轉頭又和編劇討論進度安排。
※
奧拉維的車就停在影視基地外面,似乎是先跑出來的工作人員告知外頭的人情況,於是等奧拉維跟派西亞走出來的時候一個人也沒有,奧拉維的眼眶因此更紅了,不過派西亞沒有發現這點。
他煩惱的看著行事曆,一邊快步走向車子。
「喂,是我。」派西亞打電話回公司報告,「奧拉維易感期來了,後面的行程要取消。對……我也不知道。嗯、嗯。好,我再找時間帶他過去。」
梅森給的安慰劑劑量明顯不夠!奧拉維還是覺得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無比恐慌,但他自己的安慰劑已經吃完了,最近又忙得沒時間回診,沒有處方籤的話沒辦法在藥局買到高劑量的安慰劑……
派西亞認真又負責的把他接下來一個禮拜的行程都排開了,開車回飯店的路上他緊繃著臉,一句話也沒說,奧拉維覺得自己一定被他討厭了,但這種生理現象他也沒辦法控制啊!
兩人抵達飯店房間,派西亞隨手將奧拉維的背包放在沙發上,看著奧拉維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後退:「嗯……藥在這裡,你好好休息。」
奧拉維已經吃了藥,但派西亞還是能感覺到他的體溫越來越高,連帶周圍的空氣也燠熱難耐,是藥效還沒發揮嗎?
開車回飯店的路上派西亞簡直坐立難安!確認自己要擔任Alpha的隨身助理時,公司甚至幫他保了高額的保險!不過因為薪水很高,又能近距離的看著明星,所以派西亞沒有拒絕這份工作。
然而他沒有忘記Alpha的危險性:Alpha天生高大又具有力量,卻不是所有Alpha都將這股力量用在正途,因此Alpha的犯罪率遠高於其他性別——尤其是暴力犯罪。
看到派西亞緩慢,卻堅定的往外走……連貼身助理都把自己當成罪犯一樣看待,奧拉維最後一絲理智被擊潰了:「……連你都在躲我。」
「……」易感期中的單身Alpha有誰不躲啊!派西亞瞪大了眼,還沒反駁,就看著身高兩百多公分的Alpha在他面前哭成淚人兒,一點殺傷力也沒有……派西亞愣住,發現自己竟然該死的動了惻隱之心。
「我也不想要這樣啊!嗚嗚嗚……我又沒辦法控制易感期!你們為什麼都把我當成炸彈一樣繞著走……」奧拉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彷彿氣喘要發作那樣,派西亞內心一下充滿了罪惡感:丟下哭成這樣的人不管,以後肯定會下地獄的!
他抬起手,試圖安慰奧拉維,卻又不知道自己的舉動會不會引起他的反感——據說易感期中的Alpha非常敏感,所以攻擊性很強——派西亞懸在空中的手舉起又放下,反覆幾次之後,他挫敗的嘆了口氣:「……我沒躲。」
只是不想和你待在同個空間而已,派西亞吞下這句話沒說。
「……」奧拉維吸了吸鼻子,淚眼汪汪的看著派西亞:「真的?」
「……真的。」派西亞硬著頭皮回答:「我只是要去跟傑克拿他買的安慰劑而已。」
「那什麼時候回來?」這次拍戲沒帶他的兔子布偶出來,奧拉維很沒安全感,他不想自己一個人待著。
「呃……」派西亞舉著通訊器,不知道該打給傑克請他快點,還是打給奧拉維的醫生請他過來一趟!
